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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谷芳:一个禅者眼中的男女 - [读书]

| 缘起观中的爱情 |
恒久的爱情是不断创造新爱的活动
时间,其实才是爱情的最大敌人。这中间的问题并不在于“爱”要如何在时间中保持不变,而是要如何让“新爱”能继续不断涌现,佛家讲“随缘作主”的真意也即在此。“缘起缘灭”固是万法的真相,但以为终有离散而未能珍惜,生命就丧失了当下,在自以为不执著中反会产生一种佛家称为“断灭空”的痛苦。真正随缘其实是让每一当下的因缘浮现“作为唯一”的意义,恒久的爱情不可能是由执著而来,它必得是种创造。
在承担中产生自我的创造
生命学问中,了解自己是个最中心、也最难的课题。...这样的观点放在爱情上更为明显,从初始的盲动转成最后的道别,许多人在此时才体会到“我要的并不是这些”。不过,就生命或禅的立场,这还不够,有心人应该可以再逼问一句:“我所要的真对我那么重要吗?”
爱情存在之真义(一):裸露生命
人几乎没有不渴求爱情的,姑不论这种根深蒂固的追求到底是源自无明或道心,但其深刻性却总让人不得不好好面对,而每个人似乎也都在此碰触到了生命的一些局限。因此,在不同观点下爱情固很难说有一定的成败,但当事者若能如面对死生困顿般,因之激发出自己对生命处境的一些根本观照,则就算无缘获得真爱,这种生命成长也可以让当事者无怨无悔了。
爱情存在之真义(二):关怀生命
它(爱情)可以产生出类似母爱的高贵情操。而两者的差别则在母爱有如空气,受者往往视为当然,常浑然不觉它对生命的特殊意义;而爱情的出现,却必然要对生命产生大的冲击,不少人到此才感觉自己的脆弱,也第一次警觉到自己还具有无私奉献、关怀另一生命的能力。除了母爱,爱情恐怕是促使自私冷漠的现代人,活得还能像个人的最重要力量。
| 两“性”之异 |
有了“异”,也才有了印证生命的机会
禅家常说:“境界现前时,如何?”这说明有了“异”,也才有了印证生命的机会,从这个体会出发,两性间的问题就会少上许多。
从最深的触欲观照两性的差异
在佛家的观点,所谓人生智慧的成熟即在逐渐剥离生命中许多无谓的葛藤,而这些葛藤则多是由我们过度扩充自我所导致的。因此,生命成长是否实现,一定程度系于我们能不能体认到自我局限,换句话说,也就是能否尊重其他生命的存在,接受他与我们的不同。
男人是“识于远而昧于近”的动物
要结交或肯定男人,我们特别要看的是他对近身事物有没有一点反省后的同情与关心。
性是可以转化与超越的
转化是借由别种事物来吸引生命的热力,理想、嗜好、工作都可能发挥这种功用,而只要不是使生命向下的,也就不一定会是种“失”,反而,常常能有另外的创发。
以未来的“现实”来取代目前的“现实”,行吗?
谈到美感,就非得提到艺术,艺术在一定意义下即是现实的抽离。可惜的是,艺术家通常只在艺术中抽离现实,真遇到感情之事,往往溺得更深。中国人以前强调“道艺一体”,禅说“道在日常功用间”,在这里,只有以生命为一大艺术来参,来创造,才可能得到真正的超越。
想想“如何善后”
所谓美感的超越,指的是对喜欢的事物保持距离,因为只有这样,才不致因落于现实而形象破灭;此外,更指在自己的“有所不为”中,“享受”或“观照”生命的“残缺”与“悲怆”,在这种情形下,生命就另有一种割舍的成就感,就较不会自陷于现实。
在承担无奈中关照外遇
不少男女常横生飞醋以防患未然,这当然有“警示”作用,但更成熟的人格,恐怕还得去欣赏或发掘对方“有所不为”的部分,在双方的“有所不为”中欣赏他(她)的生命情操,而不是以为万事都可“外在阻绝”或“防患于未然”。
在外遇上,当事者要能了解生命本有许多事物无法获得的这种无奈,只有承担此无奈,而非纯然追逐才是真正的离苦之道。在新旧之间的无奈与承担做考量,是事后的智慧,平时,让生命永远保持一定的美感空间,体得缘生性空之理,则是正本清源,釜底抽薪之道。
外遇是男女能否平等的一个重要印证点
现在夸夸而谈男女平等的很多,但许多时候却只是在磨掉男女有趣而富吸引力的“禀赋分别”。
| 从激情到稳定 |
最大的功课要从最小的脚下参起
一个善于领受讯息的人即使在外缘不变下,也可以因观照自己的内心变化,而创造出新的生命风光来。就如印度圣雄甘地说他“喜欢坐牢”,因为牢里没有太多杂务,心灵反而能够自由驰骋般,懂得生活的人正是如此。反之,我们看许多对原先所恋一霎生厌的人,一辈子也总逃不开在忙忙碌碌中不断寻找他所谓“永远的真爱”,就知道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。所以六祖惠能说:“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是心动。”
要事事有新意,也不是口头说说就可以的,这牵涉到整个生命态度的改变。...在心灵归于平静、精华内蕴后重新睁开眼的一霎,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起来。此时,禅坐者就比较能领略禅家所说的“日日是好日”的真意(语出云门宗开创者云门文偃,意指每一时刻都能领略该一时刻的特殊意义,而活在当下)。
变化的人生怎可能有不变的感情
感情生活的实相也就是这样,它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,能掌握的人,是在每一刹那的变化中起观照,在不停的互动中看到自身的立脚处,看到自己对一个至亲生命的所作所为。而当两人都能如此时,其间的关系将不会止于永远的柔情蜜意,反而会出现一种“了然”,这种“了然”没有太多的激情,却含着较多的感激。
从“爱”、“性”到生活
问题的解决须从“性”与“爱”的有限性观照起,也就是说,即使“性”与“爱”是两性结合的基点,但两性生命的对话却必须随着时间而超越这两个层次。在许多老夫老妻间,我们可以看到这点:两人之间所维系的关系,是生命与生命间“整体”对话的结果。这个整体,包含着从“人生的志节情怀”到“牙膏从哪段挤起”的种种不同层次,而就在这,他们有了别人无法领略的一种相依。在这种层次上,两性关系就不叫男欢女爱,也不叫郎情妾意,它只能是最随俗的两个字:生活。但“爱”与“性”却只有经此一关,真正的历练与转化才算开始。
超越“面对同一张面孔”的梦魇
恋爱的甜蜜有相当成分来自“不断发现”的惊喜,人在这个时候的创造力也特别灵光,相对之下,生活虽不一定要被困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,但模式性的反复毕竟是它的特征。……从禅的立场来看,婚姻、生活与修行一样,千万不要“十年如一日”,必须要能“一日有一日的领会,十年有十年的风光”。…表象的浪漫常让我们无法免除“面对同一张面孔”的梦魇,如实的生活,却能让我们“十年有十年的风光”。
从激情到稳定的“实相”
其实,两性间爱情的浓淡与美好生活之间并不必然有绝对的关系,许多人在婚后爱情转淡却仍浮现幸福眼神,关键就在于将爱情转成了恩情,又抚育了子女。谈婚姻实相,这两者往往比爱情更应有观照的焦点。
“恩情”使生活更具唯心面
生活中有其他层面的挫折,对婚姻则常是好事,一方面它让彼此能更心连心地面对难题;另方面,则挫折往往能让彼此更为自谦,更加晓得对方的重要。由此,爱情之外就有了恩情,习惯之间就蕴涵了感激与包容。
习惯与默契
“习惯”的婚姻固然牢固,却是死的牢固,“恩爱”的婚姻必得有创造的影子。两者彼此学习,也共同向外学习,容许很多差异,却保留别人无法分享的包容、感激与更重要的“相知”。
人无癖不立
如果没有抱着欣赏艺术品的心情,两性是无法长久相处下去的 。所谓艺术,总需要有一些“非常规”的东西,而欣赏艺术,则在欣赏这种“非常规”。……两性恩爱的宗教绝不只是一味的付出,必得在包容中有甜蜜、有满足。
以兴趣与志业来共同创造历史
兴趣的范围很广,总要以能深化生命情境的为先。因为,生活在一起,烦琐的事务很多,人在其中,一方面自己固难免逐渐庸俗化,另方面看对方也会愈来愈不顺眼。如果没有保有一些心灵活化的空间,相处在一起,“十年如一日”,有了时间,反而没有了历史,即使不分开,在一起也只是个空壳而已。
| 以子为师 |
谈两性关系,还得及于“亲子观照”
谈两性关系,必得及于“亲子观照”才算得上完整。这虽是许多讲求个人自由者所不愿的,但追求自由却反使生命的境界被此自由所局限,恐怕更非追求者的原意。
小孩是“自性天真佛”
说一个人“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”倒真是个了不得的恭维,而这个赤子之心,并不应如平常人所想,只是天真、冲动,更要有它一份未经污染的直觉才是。
移情与感激
养孩子,很辨证的是,如果能让孩子朗然存在,父母反能在其中找到自己,而有了这男女双方的自己,也就有了彼此真正的对话焦点。反之,若只将孩子视为防老或自我愿望投射的存在,则他在男女关系上的移情作用就很有限了。
| 如实观照、认真生活 |
“情”字要有外延扩大的解释
从爱情的激情,到友情的相知、亲请的接纳、恩情的感激,这就是“变”,“变”得更丰厚,“变”中自有永恒。禅讲“一日有一日的领会,十年有十年的风光”,爱情正该如此。
男女相遇是“不可思议”之事
“美”、毕竟总有它异于常规之处!
如实观照、认真生活
无论“缘起”是如何久远复杂,掌握了“当下”,其实也就切入了“缘起”。